《梅花巷子》

作者:沈佥

类型:耽美|灵异|现代|方言写作

分级:NC-17

预警:

本文含有对性与主要角色自杀、死亡的描写。

简介:

“其实人啊,要想不受伤,就得会躲。什么都躲开,什么都不要,就什么也伤不到你。可是,不知道为什么,我又有点羡慕你们呢。” 你……闻到梅花的香气了吗? *部分人物对白基于中国大陆湖北省武汉市方言。 *故事中所提及的城市真实存在,但其中人物剧情皆为虚构,如有雷同,你知道,太阳底下,并无鲜事。


1.

梅花巷子既不是正南北的,也不是正东西的,甚至,它本身也不是直的。

有人说,梅花巷子的形状像一枝梅,弯弯折折,所以才被叫作梅花——当然,这也只是众说纷纭中的一种。梅花巷子的年纪,比那些谈论它的人要长得太多了,它得名那会儿的事,这些人又哪里能知道得清呢。

林生就住在梅花巷子的尽头。陈旧的一居室,是他决定在江城落脚时租下的。对于他这样初入社会的工薪族,因为贪这租金低廉,对硬件也就没有那么多计较了,只要收拾干净能窝下他这个人便足够。

每下夜班之后,林生都要独自穿过梅花巷子。他是个网络编辑,在鄂省最大的门户网媒工作,倒是个体面的行当,只是夜班辛苦,而最辛苦的活自然要给他这样的新人做,于是一周七天,能有三天不上夜班,已算是不错的。

夜深时的梅花巷子很安静,两旁住户们也都睡了,只剩些角落里的小虫偶尔发出“悉悉索索”的声响,有月光时倒还好走,遇着阴天,月亮沉在云里,便只好摸黑。

路灯是管不着事的。梅花巷子里有九根电线杆,只有最末一根上挂着的灯还能亮,其余的,不要说灯泡,就是外面那一圈罩子也早被人抽去卖钱了,余下些拿不走卖不掉的残肢还绑在电线杆子上,形状凄惨。

林生一直很感慨,幸亏还给他留下了这一盏,否则他实在怀疑每下夜班,他都会在钻进那又黑又矮的门栋时撞得头破血流。

可为何独独是这第九根电线杆上的灯无人来偷呢?

关于这个问题,秦年总懒洋洋地讲:“都说第九根电线杆子闹鬼撒,哪个小偷还敢偷咧?你不想下子这里租金几便宜,还不就是这个事闹的。”每每此时,秦年要么便是抱臂靠在墙上,要么便是歪在那张旧得冒油的弹簧沙发里,唇角噙着笑,斜飞的眼角似能淌出光来。略有沙质的嗓音,与一口汉腔相得益彰。

很性感,那是有别于女人的妩媚。

只要看见这样的秦年,无论正在做什么,哪怕手里还端着一锅热油,林生也会忍不住扔了扑过去,将之就地摁倒。

秦年当然会嘲笑他,但如此欲拒还迎,无异于对为所欲为的最大嘉奖。

秦年与林生真正认识,是在大学论坛的版聚上,显然同性相斥并不永远是真理,两人很快便嗅出了彼此相似的气味,自然而然,就粘到了一起。掐指算来,也是三年前的事了。

一年以前,离毕业才不到四个月,秦年这个自诩“九头鸟”的地头蛇,孑然敲开林生这个“外码”的门,从此挤上林生的床。

出柜了,于是被爹妈一脚开出门来,这件在秦年口中轻描淡写到如同“我昨天早晨起床,下楼吃了碗热干面”的事,在林生心里,无疑十分复杂,什么滋味都有。

可秦年说了:“如果你觉得蛮复杂,那就不要想。反正也是白想。”

于是林生懵懂地决定,那就不去想算了,反正眼下的日子,还是快活的。

秦年给林生买了一只能挂在钥匙扣上的小手电,叫他记得每天随身带上,这样夜里回来就能有个光亮。

然而入手第一天林生就忘了,非但是忘了手电,而且是连钥匙也一并忘在了家里,待从车站走到狭窄的巷子口,一摸裤兜,才终于发现,只好又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巷子里。

那天恰巧又没有月亮,连星星也看不见几颗。

林生想起早晨出门时看见楼下的下水道井盖被人撬了,也不知这会儿按好了没有,不禁心里一紧,愈发摸索着走得缓慢。

依稀能看见第九根电线杆上那一点忽闪的灯光时,他先舒了一口气,但忽然又站住了。

隐隐约约,昏黄灯下似还有什么别的东西,藏在电线杆子投落的巨硕黑影里,时不时动一下,竭力去看也看不清楚。

林生才放下的那一口气顿时又提了回去,不由自主有些冒冷汗,指尖凉凉的。他倒是不信鬼怪之说,但梅花巷是条深巷,保不齐有些地痞流氓躲在里头,无论是被抢也好,还是撞上点什么也好,都是麻烦。

他犹豫了一瞬,决定先声夺人,当下喝问:“谁?”

话音未落,一道白光已向他眼睛晃过来。他没防备,下意识抬手去挡,却听见个熟悉的嗓音,依旧是懒懒地开腔:“大半夜的喊么子喊撒。还‘谁’。除了我还有哪个拎到灯在门口蹲到等你?”

是秦年。

听了这声音,林生一颗心算是彻底落回肚里,长出一口气,顺着光挨上前去,一把拽住秦年胳膊,笑道:“你吓死我了,我还以为碰上擂肥的。”

“哪个敢擂你的肥?”秦年飞他一记白眼, “你喊一声,鬼都被你吓死了。”

“你还说,成心不吭声吓我呢!”林生一半玩笑着抱怨。

秦年撇嘴,“我以为你看到了撒,我这长个人竖到外头,又冇埋土里。”

“哪能看那么清楚了,”林生抗议,“天这么黑,我看半天都没看出来。”

秦年歪着脑袋,眯眼盯住他瞧了半晌,轻笑一声,“老子信了你的邪哦,反射弧那长!我听走路的声音都晓得是你回来了。”

林生才摸到门梁,忽然听见这句,心里猛得一震,直起身子扭头向秦年看去。

浓夜里黑得漫无边际,除了手电打出的那一条白光,便是秦年的眼睛。那双眼睛,竟比天上残余的星子还亮多了。他又用那斜挑凤眼看住自己,明眸善睐的妩媚。

林生望着,不察觉心尖儿打颤,已倾身勾住秦年脖子,低头啃了下去。

*擂肥:武汉方言,意为劫道抢钱。

2.

两人粘着腻着上了楼,一边打架一边开门,才进屋,林生已急不可耐地撩起秦年的衣服,将唇舌印在那方胸口上。秦年被他顶在门背,仰头喘出了声,双手紧攥时扯掉了他衬衫领口的扣子。

“猴急得跟几天冇吃过一样……”这亲昵的揶揄荡入耳中,挠得林生一阵心痒难捱,耸身就在秦年颈侧咬了一口,再吮住那张不饶人的嘴,手已往下去解彼此的皮带。亲吻时,他嗅间秦年耳后发梢散出的淡淡清香,很熟悉,像是一种花儿,但已顾不上细想,迷迷糊糊问了一声:“你擦什么香水了……?”

“老子才不用那种东西好吧。你自己从外头哪个女的身上蹭回来的,怪我?”秦年拿鼻尖蹭蹭他,得空弯起薄唇,双手将他脖子环住,抖动的睫毛在他脸颊上似有似无地刷着,又引得一阵酥软。

林生“嘶”得抽了一口气,掐腰将之捏了,抡手甩在沙发上。“臭小子我看你今天是不想活了啊!”说着,狼突虎贲地就扑压上去。换来秦年吃吃一笑,展臂相拥。

屋里黑到伸手不见五指,两人都是驾轻就熟,也不需得看,摸着就能上道,不一时便只剩下喘息摩擦。

林生很是沉迷。

有时候,他甚至怀疑自己中了什么蛊,何至于摊上秦年便没了辙。他也说不上他究竟喜欢秦年什么,想来想去,大到气度,小到眼神,从模样到性子,秦年这整个人都叫他这样喜欢。说不出的好,毫无道理,大概便是爱吧。

所以他总不敢去想,今后怎么办呢,他们俩的将来?

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。至少得先买房子,虽说过渡时期不讲究,但人活一辈子想要安稳,总还是得有自己的房子。然后,是秦年的父母那边得想法子缓和。当然还有他自己的。该如何同爸妈说呢?不要气爆了爸的心血管病……每每想到这些,他就觉得烦躁,很紧张,有种被魇住的窒息感。

他总奢望自己能不去想这些闹心的东西。可连他自己也不想,又还有谁能替他想?总不能推给秦年吧。那个毫不迂回、直接就和爹妈闹翻了反出家门的家伙啊,还是比较适合被宠着。

但他又常常想,秦年敢这样肆无忌惮地离家出走,是否正是仗着还有他这里可以回呢?这总能让他不自觉又骄傲起来,难以言表的满足。

他在秦年身上榨干了自己最后一滴气力,长叹一声倒在那精瘦的身子上,舍不得放开交缠的十指。

秦年的身子很有韧性,长手长脚地伸展,肌肤相帖时的触感几乎让他错觉是沦陷。他趴着吮吻秦年的锁骨,浅尝轻啄,交颈缠绵,又闻见那清淡花香,并不怎么甜,就那么一丝,凉凉地弥漫着,若有若无。他终于想起来,那是梅花的香味。

“好久没去梅园看过梅花,要不要等今年梅花节抽空去看?”他贪婪地吸了好几口,才曼声开口。

“好啊,你定吧。就是莫太早,早了人多,太阳大。”秦年懒懒地应声,挪动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抽手环住他的腰。

于是林生顺势将之抱住,又进一步:“要不要……请你爸妈——”他话头悬在这儿就断了,意味深长。

秦年久久地没吭声,似睡着了一般,末了,轻推他一把,翻身下地。“洗洗睡吧,你还有半天懒觉,我再眯不了两分钟就得出门了。”说着,头也不回往浴室里钻。

林生自知说错,暗叫不好,赶紧跟过去,险些被方才随手乱扔的皮带绊个结实。“小年!”他稳住了,赶在秦年锁门之前冲进去,赤着脚,连鞋也没顾上穿,一把将之拉进怀里。

秦年不说话,默默拧开水龙头。

古老的燃气热水器打了好几下火才点着,没烧热的水倒是瞬间就冲了下来,把两人浇得透湿。

没有莲蓬头的缓冲,水柱直直地砸在背上,立刻就是一片红,有些生疼。秦年往林生怀里缩了一缩,似乎是觉得冷。“我们就一直这样,好不好?”他把脸埋在林生肩上,语声低迷。

见他肯出声了,林生总算松了一口气,抚着他光洁的背,接道:“嗯,不过也不能老住在这里啊,总得赶紧买个房子,才几个月,房价又涨了两千——”话到此处,忽然又发觉不妥,忙住了口,对这下意识的抱怨很是懊悔,小心翼翼圆场,“我是说,万一要拆迁,老房子嘛,早做准备好。”

“房子。”秦年喃喃地重复一遍,竟是一声轻笑,愈发往林生怀里缩了进去,紧紧抱住了,唯恐松手就会滑走。他长叹:“有你我都知足了。还贪什么房子。”闭着眼,满脸是水。

林生捧起那张脸,将水抹开,细细吻了又吻,挤了点沐浴液在掌心,一边在彼此身上揉着,一边开始在心里默算,按这个房价飙升的速度,究竟是这会儿咬牙买了划算,还是再等几年。

夜里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,吹在湿漉漉的身上,飕飕得冷。他不自禁打了个哆嗦,转身去关窗。年久失修的窗户都快锈死了,拽了老半天才拽动,猛一下向里弹过来。冷风狠狠涌入,吹得他顿时起了满身鸡皮疙瘩。

窗外,仅余的路灯十分配合得忽闪着,时明时暗。

忽然,一道白影在余光里“啪”得一跳。

林生没防备,惊了一跳,发出短促低呼。

“怎么了?”秦年闻声向他看去。

“那根电线杆下面……”林生踟蹰一瞬,用手背揉揉眼睛,道:“好像有个人……”

“野猫吧。”秦年探头瞥了一眼,“哪里有人?”

的确是没有人,再看便没有了,但方才的的确确又是有的。

林生呆了好一会儿,用力推上那扇窗,开始清洗手上沾染的陈锈。

水把锈冲开了,便成了红色的水,血一样落下去,顺流钻进地漏,转眼又无影无踪。

“你不是不怕鬼吗?”秦年似又恢复了那慵懒的调侃,一边冲着身上的泡沫,一边问,仰头时眯着眼向林生看去。

“我哪里怕了!”林生嘴上硬着,脸却无法控制地一涨,染上微红。

“晓得晓得,鬼有么子好怕的撒,还不是人变的。”秦年笑着将他拉过来,用还滑腻的手洗他身上已有些半湿不干的浴液,搓着揉着,又一把将他抱住了,怎么也不撒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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